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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達爾文主義如何讓我們保持沉默: 進化論和后現代主義

    作者:南希皮爾西

    2005年春我在斯坦福大學第一次体驗到被糾察隊員包圍的感受。那些糾察隊員是由一個自命為理性思維的校園團体組織起來的,他們舉着牌子抗議出現在校園中的智能設計的倡導者。一些當地的無神論者組織也參与了此次論戰,使得當地報紙對此作了繪聲繪色的報導。

    主席台上坐在我前面的是《達爾文的黑匣子》的作者米歇爾貝希,他講的是与反進化論的科學證据。我在他之后解釋了進化論的文化及哲學含意。令人惊訝的是,我講話時,一些示威者的敵意有所緩和,還開始傾听我所講的內容。我的發言主旨是達爾文主義減少了理性真實的可能性。這种觀點似乎使那些為推銷普及理性思維而特意組織起來、持無神論觀點的學生感到惴惴不安。

    為理解達爾文主義是怎樣廉价出售合理性這個概念,我們可以回想十九世紀晚期這個理論第一次抵達美國海岸的情形。几乎轉瞬之間,達爾文主義就受到了一個思想者團体的歡迎,他們開始思考這种理論超越科學之外的含意。他們意識到達爾文主義暗示了自然主義是一种更寬泛的哲學(即自然指一切存在着的事物,一切現象都可以用自然原因來解釋)。因此,他們開始在哲學、心理學、規則、教育和藝術應用自然主義世界觀。

    不過,這些努力是建立在對自然主義認識論的基礎上。其邏輯是這樣的:如果人類是進化論的自然選擇的產物,很明顯的包括人類大腦在內---這反過來意味着我們所有的信仰和价值觀都是進化力量的產物:就像達爾文所稱的自然界中的偶然變异一樣,人類大腦中偶然出現的想法深深扎根于腦海中而成為堅定的信仰是因為他們在生存競爭中占据优勢。這种認識觀被稱為實用主義(有用就是真理)或工具主義(思想只不過是生存的工具)。

    達爾文邏輯

    最具廣泛影響的實用主義哲學家之一是約翰杜威,他對美國20世紀教育理論的影響比任何人都大。有一种觀點認為在人的本性中存在着一种被特別定義為精神或魂或靈的超自然的元素,這一元素能夠小的超自然的真理或道德秩序。他反對這种觀點。相反,他僅僅將人類看成是調整自我來迎接環境挑戰的生物体。在他的教育理念中,學習只不過是另一种形式的适應---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然選擇。思想作為生存的工具得到進化,与獅子的嘴、老鷹的爪子的進化毫無區別。

    杜威在其一篇著名的《達爾文主義對哲學的影響》一文中寫到達爾文主義導致一种“應用到思想、道德和生活上的新邏輯。”這种新的進化論邏輯中,人們不是通過超自然的真理標准來判斷思想,而是通過思想如何幫助我們得到我們想要的來判斷。思想不是“反映現實”,而僅僅是服務于人類的利益。

    為強調這种觀點的革命性,直到現在認識論的主要理論都是建立在上帝形象的圣經教導上。對人類知識的可靠性的信心來源于以下理念:人類的有限理性反映了(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上帝的無限的理性。因為是同一位上帝創造了宇宙又創造了我們的思想,我們可以确信我們的思想深度反映出了宇宙的构造。愛德華格雷格在《上帝的思想和人類的工作》中指出雖然西方思想家開始离開東正教神學,但是在他們的哲學中仍然保留了主張人類的思想反映出絕對理念是相信人類認知的基礎。

    不過,實用主義者是第一批直面自然主義進化論的人。他們認為,如果進化論產生了思想,那么所有的信仰都不過是智力生存策略,以他們在人類行為中的實用性被判斷。威廉詹姆士喜歡說真理是思想的“貨幣价值”:如果它能用來付款,我們就說它是真的。

    當今的實用主義

    這种達爾文主義邏輯還在影響着美國人的思維,而且這种影響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威廉詹姆士成長于一個對宗教有濃厚興趣的家庭中。(在第二次大覺醒中,他父親先皈依了基督教后皈依了斯韋登伯格密教)。結果,詹姆士將他的實用主義哲學應用到了宗教上:詹姆士在《實用主義意味着什么》中寫到,我們決定上帝是否存在取決于這种信仰是否對我們的經歷有積极的結果,只要想法是對我們生活有利的就是對的。因此,如果神學思想被證明是對具体生活有价值,就是正确的。

    這种觀點听起來耳熟嗎?今天,從減肥到建立更美好的婚姻,許多美國人在滿足他們的需要或有利于他們更有效的處理個人問題的基礎上選擇宗教。最近我和一位基督教徒聊天,他在教會很活躍,但當話題轉到我們的同一個不信教的朋友時,他的反映是“不管是什麼,只要對你有用就好。”毫無疑問,根据只要對你有用就好來選擇宗教會出現嚴重的問題---即我們不知道那种宗教是否是真理或者只是我們自己需要的歸屬。路德教神學家約翰馬維克蒙哥馬利說,“真理不總是‘起作用’,‘起作用’的信仰并一定是真理。”

    如果詹姆士的宗教實用主義今天已經成了實際上的精神論的話,那么杜威的實用主義已經成了更受歡迎的教育方法論。實際上在課程表中---從數學課到道德教育---教師都被培訓成“間接性的幫助者”,他們給學生提出問題并允許他們制定出自己的解決難題的實用主義策略。當然,好教師總是會教學生自己思考。但今天的間接方法論卻走得更遠。他們以達爾文的認識論否認任何客觀真理或超自然真理的存在。

    以當今在教育界很流行的建构主義為例。几乎無人意識到它是建立在真理只不過是用來解決難題的社會构建的觀點的基礎上。喬治亞州大學的厄恩斯特凡格拉澤斯費爾德是權威的建构主義理論家,他對建构主義來源于達爾文主義很坦率。他寫到,“認知的功能從生物學意義上講在于其适應性。這就意味着‘知道’并不等于擁有‘真正代表’現實,而是擁有使一個人實現其碰巧選擇的目標所思考行動的手段和方式。”簡而言之,達爾文主義認識論暗示思想不過是實現人類目標的工具。

    后現代校園

    實用主義的這些結果是非常后現代的,因此杰出的后現代主義者理查德羅蒂將自己稱為新實用主義者時就一點也不不令人惊訝了。羅蒂認為后現代主義就是實用主義的邏輯結果,并解釋了原因。

    按照傳統的流行的認識論,當我們的觀點与現實一致時觀點就是正确的。但根据杜威的達爾文主義認識論,思想只不過是進化了的幫助我們控制和操縱環境的工具。羅蒂說,我們的理論不再与事物的本質屬性有什么表象的聯系,而是是与食蟻動物的口鼻抑或營巢鳥的編織本能有着某种表象的聯系(《真理与進步》)。因此我們評估一個想法的方式与自然選擇保存口鼻或編織本能的方式是一樣的---不是看它多大程度上代表着客觀現實而看它的實用性。

    我曾經在一個基督教學院里演講從達爾文主義到后現代實用主義的演變,听眾中有位男子舉起手:“我只有一個問題。那些認為我們的所有的思想和信仰進化了的人他們自己的思想進化了嗎?”觀眾們都高興地鼓起掌來,當然是因為他抓住了達爾文主義認識論的關鍵謬誤。如果所有的思想都是進化的結果,并因此不一定真的對而只是對生存有用,那么進化論本身也不是正确的---那為什么其他人要來關注它呢?

    确實,理論本身被削弱了。如果進化論是正确的,那么它不是真理而僅僅是有用。這种內部矛盾是致命的,因為一項理論同時肯定和否定某件事情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簡而言之,自然主義進化論是自相矛盾的

    世界觀的沖突

    媒体將進化論的爭議描繪成科學与宗教的對立。但把它說成是世界觀和世界觀的對立,哲學与哲學的對立更准确。這一定位正确了,就為進行認真的對話打開了大門。

    有趣的是,一些進化論者确實承認這一點。米歇爾魯斯1993年在美國科學促進協會的座談會上做出的認可廣為人知。他說,“作為科學理論的進化論是与自然主義相聯系的。”也就是說,它是一种哲學,而不僅僅是事實。他又說道:“進化論与宗教類似,包括作了一些形而上學的假設,而很多假設又是不能被證實的。”魯斯的同僚對此的反應是震惊加沉默。后來,其中一個同僚阿瑟沙皮羅寫了一篇題為“米歇爾魯斯把店都免費送人了嗎?”的評論。

    不過,有諷刺意味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夏皮羅自己也承認“科學下面隱藏着不可缺少的核心作用的意識形態假設。”他又說,“如果屆此我們可以通過物質操作使用物質處理過程選擇討論物質宇宙的話,那么首先就要選擇達爾文主義作為哲學基礎。”

    正是這种世界觀使有關達爾文与智能設計的爭論變得如此重要。每种思想体系都以其對創造的描述開始,來提供一切從何而來的根本性問題的答案。這個至關重要的起點影響着接下來的一切事情。今天自然主義認識論被應用到了几乎每項領域。一些人說我們正進入了一個宇宙達爾文主義時代,在這個時代里,達爾文主義不再只是一种科學理論而成為了一种綜合的世界觀。

    常有人說美國卷入了以互相抵触的道德標准為主題的“文化戰爭”中。但我們必須記住道德總是派生物,來源于基本的世界觀。文化戰爭反映的是隱藏的對于世界觀的認知戰爭。每种世界觀的核心都在于對起源的描述。

    簡介: 南希顏道夫皮爾西是世界新聞研究所研究弗仁塞斯A.薛華學者,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在拉伯利薛華指導下,獲得圣約神學院碩士學位,之后又在多倫多基督教研究所從事進一步的研究工作。她寫作了好几本著作,包括《科學的靈魂》、《我們現在當如何生活?》。其近作《全然真理:將基督教從其文化囚困中解放出來》榮獲《今日基督教》2005年度圖書獎的优秀圖書獎及同年美國基督教出版協會基督教和社會類最佳圖書金獎。